2.《黄泉公子》
2.《黄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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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课后赶到黄记,十点差一刻的样子。那地方比较僻静,通常到了这个点路上已经看不到了,大老远就看到黄记的灯透过窄门两边发黑的石墙中间亮着,映着街面一道晕黄色的弧。
进店没看到黄老板，只看到那个瘦瘦的女账台前坐着,看上去有点犯困的样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劈里啪啦拨着算盘。她边上站了半晌，她的手一直都没停过，也不知道要算多久，所以敲了敲桌子,朝她清了下嗓子：“黄老板么？”
她停下手抬头看了一眼：“出去了。”
声音细细的,像唱戏里那种花旦，不过她倒确实是个花旦的,她边上那块墙上的玻璃镜框里有她穿戏装的照片。可是唱戏的为什么会来卖调料呢，这问题从来没问过她，她也看起来不像是个喜欢随便跟谈论自己过去的。
“大约什么时候回来？”再问她。
她看了下表：“找他什么事。”
“是过来帮忙的。”
“帮忙？”抬头又朝看了一眼，她用那只细得像老鼠爪子似的手轻轻摸了下鼻梁，以为她想对说些什么，可她很快把目光转向身后：“汪先生来啦。”
到底是唱戏的出生，眼神就那么一转，已和刚才大不相同，那种亲亲切切的温柔，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身后，看到一个男离不到一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件深色的长风衣，头上戴着顶同样颜色的礼帽，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那么静的地方，连他的脚步声都没有注意到。他帽沿压得很低，低得除了他方正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那张脸上什么都看不清楚。
“老样子来三份，分开装。”他说。声音很低，有些感冒似的沙哑。
女站起来很快从边上抽屉里抓了几包东西出来，抽出三张塑料袋，把那些东西一一包上：“上次的，海先生还满意么。”
“42年的东西也只有们这里才能买到，他挺高兴。”
“喜欢就好。”
包完放到柜台上，那男并没有马上过来取走，只是身后看着。想是不是自己挡了他的道，于是朝边上让了让，但他依旧没有过来，只是抬手推了推他的帽檐，然后对道：“能不能麻烦把它们给递过来，小姐？”
愣了一下。似乎没什么理由回绝，正打算伸手去拿桌上的袋子，柜台里那女已先一步把它们抓进了手里：“汪先生，三千六百二十五块。”
这价钱从她嘴里轻快地报出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千块，什么样的调料能卖到三千块？及至看到那男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卷钞票，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呆看着他们一个把钱塞到对方手里，一个把袋子递了过去。
男接过袋子后很快转身走了，还看着他的背影发呆，直到那女推了推，才回过神。
“来帮忙的是吧。”女问，随手把那卷钞票塞进了抽屉里，低头点了支烟。
点点头。
“这样盯着客看不大好。”
被她说得脸微微一烫。
所幸她说话时的眼睛并没有看着，一边打着哈欠，她一边看了看手表：“接的班，到十二点，现要出去。”
怔：“一个看店？？”
“对。”
“那这些东西的价钱……”黄记的商品从来不标价钱，这么些年，除了买的那些调料，这里所有东西的价格从来都不知道。
似乎早知道会这么问，女朝喷了口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本蓝缎面的本子放到面前：“每个调料下面都有一个号码，按照号码从这本子里查，所有的价格都这里了。”
“哦……”
“生客有生客的价，熟客有熟客的价，那些过来就给单子的，按红标签的价格给。”
“好的。”
“过十一点客会比较多，记得不要和他们多说话，他们中有些……比较喜欢搭讪。”
“好。”
“对了，”正从柜子里抽出双丝袜旁若无地套上，女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那双细细的眼睛眯起来朝看了看：“他们给的钱，记得看一下。”
一愣，半晌明白过来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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