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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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褪掉衣服那地方再次细细摸索审查了一遍，依旧没发现一丁点的伤口，这不由得让他意外地一阵欣喜，欣喜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欣喜地抬头望向那个笑盈盈看着自己的侍女。
然后听见那侍女道：“恭喜王爷，大军已令朝廷军溃败，方大胜了。”
而这话却并没有令朱允炆喜悦。
他本来是应该喜悦的，朝廷军溃败，就不久之前，垂死的他还听见自己的侍卫不断通报，朝廷军已经马上要攻进王府来了。转眼，形势骤转。
这简直是比那次天降大雪更加神助的神迹，不是么……
可是朱允炆却这瞬间，突然高兴不出来了……因为他很突然地认出了这名侍女。
这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她应该已经死去很久了，他的儿子刹出生后没多久，她就成了无故冻死自己房间里的一具僵硬得尸体。
可是现却活生生出现了朱允炆的面前，好像从来就没有死去过那样……这是为什么……
窗外的厮杀声变得更加激烈响亮，仿佛要穿透无霜城，穿透整个儿的云霄。朱允炆按着自己的胸一步步朝窗口走过去，侍女见状试图过来服侍他，被他用力一把推开，然后几步到了窗前，朝飓风扑面的窗口探出半个身体。
那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凝固了，目光落到楼下那片巨大而混乱的战场的时候。
他看到了很多很多的尸体，朝廷军的。或躺被血染红的雪地里，或挂高高耸起的枪尖上。尸体间不断蹿出些巨大的老鼠般的东西，跳出尸丛落到地上，转眼变成形，或者说，似乎是个形。有四肢，有直立的躯干，但形容不出那长满了疙瘩和层层表皮的身体到底属于什么物种。
它们争先恐后地从敌军的尸体间钻出来，对天发出尖锐的嘶叫，然后朝敌军溃逃的地方直追过去，速度快得惊。只要迎头捉住了对方，三两下就撕裂了，然后四五个一堆聚集一起，再散开，那被撕裂的就成了具破烂不堪的残骸。
这就是他的大军么……踉跄退后，朱允炆问着自己。
是的，它们身上穿着自己军队的盔甲，或者百姓的破烂不堪的衣服。可那东西怎么能称之为，他的呢？他的臣民呢？他的军队呢？这种时候，他们都哪里？？为什么是这种东西替自己打仗！它们都是些什么东西？！
突然，朱允炆的目光再次一滞。
他边上的镜子里看到一个。
无意中的一瞥，那个不知道谁，他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裳，连衣服上的血迹也是一样的。那个有张苍白的脸，还有一头同脸色一样苍白的银发。
他仔细看着那个的时候，他也细细打量着他，用一双仿佛某种动物般蓝绿色泽的眸子。朱允炆朝前走，那也朝前走，朱允炆摸自己的脸，那也摸自己的脸……直到朱允炆一声尖叫猛的将拳头捶到那面镜子上，镜子朝里凹了进去，里头那个影也诡异地凹陷了起来，却是同朱允炆一样，满脸的惊恐，满脸的慌乱。
“谁！是谁！”他对着镜子大吼。镜子里那也立刻对他吼了起来，嘴唇动的方式同他一模一样。于是他不动了，一动不动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里头那个同样一动不动，用一双色泽奇特的眼睛注视着他的。然后他看到那身后慢慢出现了一道身影，修长，挺拔，同样一头雪似的银发披散身后，那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孩子，孩子正用一双赤红色的眼睛笑嘻嘻看着他。
“阿落！”猛回头，朱允炆朝那无声无息出现自己身后的男吼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爷，无心，无伤，城做无霜，权倾天下。阿落恭喜王爷，权倾天下……”
“住口！问这是怎么回事！外面那些……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王爷已经看到了想要看到的，不是么？”嘴角弯起，阿落用他那双碧绿的眸子安静注视着朱允炆气急败坏的样子。
仿佛隐隐一种无声的嘲弄，即便那笑如往常一样的温和。
突然感觉一种异样的刺眼，朱允炆转过头，重新望向镜子里那个陌生般的自己，问：“红老板呢，他去哪里了，让他来见！”
“只怕不行，王爷。”
“为什么！”
“红老板他还需要再建无霜。”
“…………说什么……”朱允炆怀疑自己听错了。
“红老板还需要再建无霜，王爷，为了它即将即位的主。”
“什么……”朱允炆茫然了，“说什么……”
“无霜城的主，王爷，红老板要为这座城的主，重新建造一座真正属于他的城市。”
“主……谁是他的主？！”从阿落说话的眼神和语气来说，显然不是他朱允炆。那会是谁，除了他，还会是谁？！
却看到阿落得目光轻轻一瞥，落到怀里那孩子的脸上。
而那孩子随即笑了，笑声清脆而喜悦，然后抬起头，对着脸色煞白的朱允炆清清脆脆叫了一声：“父皇……”
这是那孩子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开口。可是朱允炆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感觉到一丝针尖般细微而尖锐的恐惧，自己空落落的胸口慢慢扩散开来，可即便这样，他感觉不到一点自己的心跳。
一点也感觉不到……
手因此不由自主按向了自己的胸口，他见到阿落再次笑了起来：“王爷，既然无心，何必再去触摸呢。”
“……什么……”
“无心才能无伤，从此以后，再没有什么能伤得了王爷，王爷，可对？”
“的心……的心？？”也不知道是因为阿落脸上的笑，还是他怀里那孩子忽然浮现出的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朱允炆的脑子一瞬间乱了。袖中有匕首，始终是不离身的，此刻被他猛地抽出对着自己左胸就是一刀。
刀刺破皮肤穿透进了身体，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痛，也没有一点点的血迹。他发了疯一样拔出再刺入，再拔出再刺入……如此，反复，却始终没有一丝血迹。只眼见旧刀口绽开又合拢，好像雨水融进了河，最后颓然丢开匕首，他直愣愣望向阿落：“们对做了什么……对的城做了什么……”
“只是完成了王爷心愿，死之前，亲眼看到这片已经不属于您的江山，从朱棣手中烟消云散。”
“……这不是想要的……不是……”
“而现，恭喜王爷有了千年不灭的身躯，从此不单能亲眼看着这个王朝的倾覆，还能永享长寿之福，”似乎越说越开心，阿落那双眼笑得更弯，弯得好似……一只饕足了的狐狸……“只是这座城，们要向王爷暂借一阵的了，作为一点小小的交换……”
“放肆！”不等他把话说完，朱允炆猛地朝他扑了过去，可是扑了个空。一转头，阿落已经坐窗台上了，怀里依旧抱着他的儿子，两个朝他微微地笑。随即阿落朝窗外纵身跃了出去，像道白色长虹似的。
他的身体也的确像道白色的长虹，那是第一次，朱允炆见到阿落真正的样子。
不属于类的样子……
于是他明白自己这么些年来都同什么样的东西待一起。
也明白为什么连年天灾，很多生意都经营不下去，唯有狐仙阁依旧犬马声色。
那是一只九尾的……
刚说到这里，霜花的话音突然间消失了，连同他一直紧着的那双手。
就一阵刺骨的寒冷刹那间侵入身体的时候，看到一只爪从霜花的胸口处穿出，尖锐的爪尖正对着的方向。
“狐狸！”一眼看到他身后那个身影，脱口而出。
狐狸站霜花的身后，半半狐的状态，雪白的爪子上沾满了从霜花体内流出来的j□j。
“做什么！”叫，一边试图站起身去阻挡狐狸的举动。
可是很快发现根本就动弹不得。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同那只秋千架牵扯住了，移动，全身突然撕扯般地疼痛起来。
“让好找。”没有理睬，甚至没有朝看上一眼，狐狸对霜花道。
霜花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闪着蓝绿色的笑：“远不如从前了，阿……”话没说完，他嘴里猛吐出一口深蓝色的液体，因为狐狸穿透他胸口的爪子猛地朝前又推了一把。
于是话就此被卡住，霜花一阵剧烈地咳嗽。
“来这里不单就为了给她说个故事吧，霜花。”手往回一收，霜花的身体被迫牢牢贴向狐狸。
“呵……那是自然……”又从嘴里吐出口液体，霜花笑道：“还为了来看。”
“要见就直接来见，认识到现，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只是想看看……这么些年，她的下场如何了。”
“已经看到了。”
“……是的……看到了……”
“那么也知道，到了的面前，的结果是怎样的了。”
“……是的，知道。”
“不觉得可惜么，用什么样的代价才换来这个身体。”
“哈……哈哈……”听狐狸这么一说，霜花突然大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一个无比有趣的笑话：“那么呢……又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阿……狐狸。”
“这同无关。”
“会比更可怜……”
“还有什么要说的。”
“红老板来了，他说，他要来看。”
“知道了。”话音落，霜花整个突然间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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