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老爷他病了
第80章 老爷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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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老爷他病了
他还知道审时度势。
“那你今日提出来,是何用意?”
周帝有些不解。
贾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陛下,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内政改革动静太大,咱们可以先缓缓。但是,咱们可以先把拳头搞硬了啊!”
“哦?”
周帝来了兴趣。
“怎么个硬法?”
贾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充满了侵略性。
“战马!”
“陛下,咱们大周什么都好,就是缺战马!”
“臣在京营这几日,看遍了军中的马匹,十匹里有八匹是驽马,剩下的两匹也只能算勉强可用,根本无法支撑起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
“只要有足够的优良战马,臣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您打造出一支纵横天下的铁骑!”
“到时候,管他什么北境蛮族,一波铁蹄踏过去,全都得给咱们跪下唱征服!”
贾天的话,充满了煽动力。
周帝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强大的骑兵!
这是他,也是大周历代君王梦寐以求的东西!
大周立国以来,一直被北境的游牧民族压着打,最大的原因,就是缺少能够与之抗衡的骑兵部队。
如果真能像贾天说的那样,拥有一支无敌的铁骑。
那收复失地,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岂不是指日可待!
周帝的心,彻底火热起来。
相比于那个会得罪天下权贵,甚至可能引发内乱的税收改革,贾天现在提出的这个建议,简直太对他胃口了!
“战马,战马……”
周帝激动地搓着手。
“可优良的战马,从何而来?北境蛮族对战马的控制极为严格,我们根本买不到!”
“买?”
贾天嗤笑一声,霸气侧漏。
“陛下,买什么买?”
“草原那么大,马场那么多,他们看得过来吗?”
“咱们直接去抢!”
“您给臣一道旨意,再给臣一年时间!”
贾天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说道。
“臣向您保证,一年之内,凑齐五万匹足以装备重骑兵的优良战马!”
“什么!”
周帝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
要知道,整个大周目前所有的战马加起来,都未必有五万匹!
“贾爱卿,无戏言啊!”
贾天的脸上,只有自信!
“陛下,臣愿立军令状!”
周帝只觉得热血直冲头顶!
“好!”
“好一个贾天!”
“朕准了!”
“朕不仅准了,朕还给你节制北境军政之权!北境所有兵马,皆由你调遣!”
“至于马场,你看上哪块地,就圈哪块地!朕给你最大的方便!”
周帝此刻已经完全被贾天画出的大饼给砸晕了。
只要能搞来五万匹战马,别说一个北境,就算把整个大周的兵马都交给他,又如何?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
就在君臣二人热血沸腾之际,一旁被冷落许久的皇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有些无奈地指了指满桌的菜肴。
“再说下去,菜都凉透了。”
“陛下,冠军侯,还是先用膳吧。”
周帝和贾天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在皇宫用完了这顿意义非凡的晚膳,贾天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宁国府。
京营整改的第一天,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安然度过。
接下来的日子,贾天便开始了对京营大刀阔斧的整改。
他将后世军队的管理经验,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制定了一套全新的规章制度。
从内务整理,到队列训练,再到伙食标准,事无巨细,全都焕然一新。
起初,那些老油条兵痞还想阳奉阴违,倚老卖老。
但在贾天绝对的武力镇压和严明的军法之下,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不听话的,轻则军棍伺候,重则直接逐出京营。
在胡萝卜加大棒的双重作用下,不过二十多天的功夫,整个京营便面貌焕然一新。
曾经的懒散和暮气一扫而空。
士兵们的精气神,完全不同了。
眼看京营已经步入了训练正轨,贾天便不再事事亲为。
他将京营的日常训练和管理工作,全权交给了自己的心腹下属,陈庆志打理。
随后,他正式传达了周帝的旨意。
派遣麾下第一猛将赵子陇,统领三千黑马义从,即刻北上,执行那个疯狂的抢马计划。
做完这一切安排,贾天终于可以暂时从京城的繁杂事务中抽身。
他带着林黛玉,悄然离开了京都,一路南下,前往扬州。
他此行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拜会林黛玉的父亲,如今正在两淮巡盐的兰台寺大夫,林如海。
顺便,也看看这位传说中的盐政到底有多大的油水。
其二,则是奉了周帝的密令,前往余杭,处理关于那幅《夜宴图》的后续事宜。
为了方便他行事,皇城司那边也派了人手配合。
派来的人,正是贾天的老熟人,顾千帆。
扬州,作为大周朝最繁华的城市之一,这里的富庶,超乎想象。
尤其是在林府门前下车的那一刻,饶是贾天这种见惯了宁荣二府奢华的人,也不由得暗暗咋舌。
乖乖。
这林府的门脸,简直比宁国府还要气派三分。
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雕刻得活灵活现,威武不凡。
朱漆大门,铜环兽首,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尊贵地位。
“不愧是巡盐御史啊。”
贾天心里嘀咕。
这油水,怕是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林黛玉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归心似箭,下了马车便急匆匆地往府里跑。
“爹爹!女儿回来了!”
她清脆的话语里,满是雀跃。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是想象中父亲温暖的怀抱。
一个身穿管家服饰的老者,脚步匆匆地从府内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林黛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爹爹呢?”
“他怎么没出来接我?”
管家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老爷他……”
“老爷他病了!”
“已经卧床半个多月了!”
林黛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前些日子通信时,父亲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会突然就病倒了?
“病了?我爹他怎么了?”
她的语调瞬间拔高,带着哭腔。
“你快带我去!快带我去见我爹爹!”
林黛玉一把抓住管家的胳膊。
“哎,哎,大小姐您别急,老奴这就带您去!”
管家也顾不上跟贾天行礼了,连忙在前面引路。
贾天眉头紧锁,跟在二人身后,快步走进了林府。
穿过几重庭院,绕过几条回廊,空气中的药味便越来越浓。
那股苦涩的味道,让林黛玉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终于,三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
管家推开卧房的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汤药味混合着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黛玉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那个身影。
第八十一章 这是中毒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身形挺拔的父亲,此刻却面色蜡黄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爹爹!”
林黛玉再也忍不住,悲呼着扑到床边,跪倒在地,眼泪决堤而下。
“爹爹!女儿不孝!女儿回来看您了!”
“您睁开眼睛看看女儿啊!”
她的哭声凄厉,充满了心痛。
或许是听到了女儿的呼唤,床上原本昏睡的林如海,眼皮艰难地动了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当他看清跪在床边的女儿时,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惊喜。
“是,是玉儿?”
他的嗓子干哑得如同破锣。
“我的玉儿,你怎么,回来了?”
“爹爹!”
林黛玉哭得更凶了。
“女儿想您了,就回来了!”
“您怎么病成这个样子了?您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林如海想要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虚弱地笑了笑。
“没什么,老毛病了,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本就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老毛病?”
贾天一直站在旁边,冷眼观察。
此刻,他终于迈步上前。
他看了一眼林如海的脸色,又伸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贾天松开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姑父。”
他缓缓开口,话语清晰。
“你这不是生病。”
林黛玉和林如海同时一愣。
管家也满脸不解地看了过来。
贾天没有理会旁人,只是盯着林如海的眼睛说道。
“你是中了毒。”
“而且,是剧毒!”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黛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贾天,又看看自己的父亲。
“天哥哥,你,你说什么?”
“我爹爹他,他是中毒了?”
林如海的眼中,也闪过骇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了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黛玉,你先出去。”
贾天的语气带着寒意。
“管家,你也出去,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可是……”
林黛玉还想说什么。
“出去!”
贾天低喝道。
“想让你爹活命,就听我的!”
林黛玉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吓住了,只能含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被管家劝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下贾天和林如海二人。
“天哥儿,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林如海苦笑着开口。
“这毒,怕是解不了了。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解不解得了,不是你说了算。”
贾天冷哼。
“是我说了算!”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
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着寒光的银针。
“姑父,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话音未落,贾天拈起一根银针,快如闪电,刺入了林如海胸口的穴位。
林如海只觉得胸口一麻,随即暖流顺着银针刺入的地方散开。
贾天面无表情,手指翻飞,一根又一根银针不断落下。
转眼之间,林如海的上半身就已经插满了银针。
随着最后一根针落下,贾天额头上也见了汗。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贴上林如海的后背,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噗!”
大约一刻钟后,贾天猛地收回银针。
林如海身子剧烈一颤,张口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液落在地上,散发出一股腥臭,还带着滋滋的腐蚀声。
吐出这口黑血后,林如海却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感觉怎么样?”
贾天擦了擦汗,问道。
“好,好多了。”
林如海喘着粗气,眼中满是震惊。
他能感觉到,自己从鬼门关前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我给你开个方子,你照着喝七天。”
贾天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提笔写下药方。
“七天之后,体内的余毒就能清除大半。但想要完全根除,至少需要静养一个月。”
“多谢天哥儿救命之恩。”
林如海挣扎着想要起身道谢。
“行了,别客气了。”
贾天摆摆手,将药方递给门外的管家,让他赶紧去抓药。
房门再次打开,林黛玉立刻冲了进来。
看到父亲的脸色好了许多,她喜极而泣。
“爹爹!”
“好了,玉儿,爹没事了。”
林如海笑着安慰女儿,话语也比刚才有力了许多。
“爹,到底是谁要害您?”
林黛玉擦干眼泪,满脸愤恨地问道。
“是谁这么恶毒,要对您下这种毒手?”
提到这个,林如海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
“还能有谁?”
“我奉皇命巡查两淮盐务,挡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自然要我的命。”
“两淮盐商,还有这盐务衙门里的蛀虫,早就烂到根子里了!”
林如海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
“盐务?”
贾天摸了摸下巴。
果然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这泼天的富贵背后,藏着要命的杀机。
“那,那我们不查了!”
林黛玉急了,抓着林如海的胳膊。
“爹,什么巡盐御史,咱们不当了!咱们回京城去,好不好?”
“这官位,哪有您的性命重要啊!”
“胡闹!”
林如海板起脸。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将此重任交给我,我岂能半途而废?”
“可是他们要杀你啊爹!”
林黛玉急得快哭了。
“那也不能退!”
林如海态度坚决。
“就算是死,我也要将这群国之蛀虫,全都揪出来!”
眼看父女俩就要吵起来,贾天走上前来,拍了拍林黛玉的肩膀。
“好了,黛玉,别让你爹生气了。”
他又看向林如海,咧嘴一笑。
“姑父,您是文官,查账是您的本事。”
“这打打杀杀,抓人拿贼的事情,您就不擅长了。”
贾天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
“您只管查您的账,把证据找齐了。”
“至于抓人这事儿,交给我来办就行了。”
林如海听着贾天的话,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天哥儿说的是。”
“我这辈子,就跟笔墨纸砚打交道了,查查账本,审审卷宗,还行。”
“真要动刀子抓人,我确实不在行。”
他喘了口气,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说起来,我还得怪这皇城司的人!”
“皇上派他们来护卫我的安全,结果呢?”
“我被人下了这么猛的毒,他们居然半点都没察觉出来!”
“一群饭桶!”
林如海越说越气,胸口又开始起伏。
“要不是天哥儿你及时赶到,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扬州城了!”
贾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第八十二章 赵氏茶铺
皇城司那帮人,查查普通案子还行。
涉及到这种江湖手段和官场倾轧混杂的烂事,他们确实差点意思。
“姑父息怒。”
“等您把证据都坐实了,照样还得让皇城司的人去抓人。”
贾天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到时候,我给您盯着,保证一个都跑不了。”
“好!好!”
林如海连连点头,心中大定。
有贾天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他看着贾天,眼神里满是感激。
“天哥儿,你这次来扬州,就在姑父这儿住下吧。”
“府里房间多,你随便挑。”
贾天摇了摇头。
“不了,姑父。”
“我还有公务在身,不便久留。”
他这次南下,明面上是探亲,暗地里却是为了追查《夜宴图》的下落。
这事关重大,不能耽搁。
林如海也知道贾天身兼冠军侯之位,军务繁忙,便不再强留。
“那,也好。”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听着他们对话的林黛玉,此时却忽然抬起头。
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贾天,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期盼。
“天哥哥。”
“日后,我,我能去宁国府看你吗?”
贾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一软。
他知道,这丫头是在担心以后见不着了。
贾天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很是自然。
“傻丫头,想什么呢?”
“等姑父这边的盐务案子了了,立下大功,皇上肯定会把他调回京城委以重任的。”
“到时候,你们一家就都回京城了。”
“咱们两家离得又不远,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听到这话,林黛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爹爹可以回京城任职?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也是心头一动,随即又有些感慨。
宦海沉浮多年,他当然希望能回到京城。
只是,这次两淮盐务的差事,凶险万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还是未知数。
但贾天的话,却给了他一剂强心针。
“好了,玉儿,听你天哥哥的。”
林如海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爹一定把这案子办得漂漂亮亮的,咱们早日回京!”
“嗯!”
林黛玉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贾天又交代了几句让林如海安心静养的话,便起身告辞。
“姑父,妹妹,我先走了。”
“天哥哥慢走!”
林黛玉将他送到门口,依依不舍。
贾天冲她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林府。
夜色如墨。
扬州码头,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顺流而下。
船舱内,烛火摇曳。
贾天正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品着。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皇城司飞鱼服的青年,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正是皇城司北镇抚司干办,顾千帆。
也是贾天的老熟人了。
“我说侯爷,您这可真不够意思。”
顾千帆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尽,嘴里抱怨着。
“您来江南,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要不是我留了心,差点就错过了。”
“我要是提前打招呼,还能看到今天这出好戏吗?”
贾天放下茶杯。
“连巡盐御史在眼皮子底下被人下毒都察觉不到,你们皇城司,最近的业务能力下降得有点厉害啊。”
顾千帆被噎得老脸一红。
“咳,这是个意外。”
“扬州这边的盐商,跟一些江湖门派勾结很深,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我们的人,确实是疏忽了。”
这事儿确实丢人。
要不是贾天出手,林如海一死,他们这些负责护卫的皇城司校尉,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掉脑袋。
“行了,不说这个了。”
贾天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他话锋一转。
“我让你查的《夜宴图》,有眉目了吗?”
提到正事,顾千帆的神色也严肃起来。
“有。”
“根据我们查到的线索,那幅图,目前应该是在两浙转运使,杨知远的手里。”
“杨知远?”
贾天挑了挑眉。
“对,此人酷爱收藏字画,尤其喜欢前朝大家的作品。”
“我们的人查到,半个月前,他刚从一个神秘商人手里,重金购得一幅古画。”
顾千帆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递了过去。
“我们比对过各种信息,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您要找的那幅《夜宴图》。”
贾天却没有接那份卷宗。
他只是摇了摇头,笑了。
“你们查到的,是假消息。”
“什么?”
顾千帆愣住了。
“杨知远手里的那幅,是假的。”
贾天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可能!”
顾千帆立刻反驳。
“我们的人花了大力气才查到的线索,怎么会是假的?”
“要不要打个赌?”
贾天靠在船舱壁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千帆看着贾天那副笃定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他知道贾天的本事,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难道,情报真的有误?
“好!赌就赌!”
顾千帆一咬牙,应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贾天凭什么这么肯定。
乌篷船行了两日,终于抵达了钱塘码头。
船刚一靠岸,一个穿着皇城司差服,身形精悍的年轻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卑职皇城司余杭曹司郭双,见过顾大人!”
年轻人对着顾千帆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敬。
“免了。”
顾千帆摆了摆手,侧过身,指着身后的贾天介绍道。
“郭双,这位是京城来的贵人,接下来,你要全力配合贵人的行动,明白吗?”
郭双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贾天。
只见这年轻人一身寻常的锦袍,气度却沉稳得不像话,一双眼睛深邃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
他心中一凛,知道这位贵人的来头绝对不小。
“卑职明白!”
郭双不敢多问,立刻垂下头,恭声应道。
贾天从船上下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坐了两天船,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开口说道。
“听说钱塘的赵氏茶铺很有名,茶点是一绝。”
“带我们过去尝尝。”
郭双一愣,没想到这位贵人下的第一个命令,居然是去喝茶。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躬身。
“是!贵人请随我来!”
赵氏茶铺。
钱塘一绝,临湖而建,景致极佳。
铺子不大,但收拾得雅致干净,此刻已是高朋满座。
“盼儿,你快看对岸那家新开的,人比我们还多!”
一个身着布裙,眉眼爽利的妇人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果子,快步走到柜台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
她叫孙三娘,是这茶铺掌柜赵盼儿的至交好友。
被称为盼儿的女子,正低头拨弄着算盘。
她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脸蛋。
“三娘,咱们做的是回头客的生意,急什么。”
第八十三章 茶馆生变
赵盼儿的声音温温柔柔,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
“我能不急吗?你那个杀千刀的未婚夫,欧阳旭,进京赶考这么久,连个信儿都没有!”
孙三娘把盘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
“万一他高中了,嫌弃你商贾出身,不要你了怎么办?”
赵盼儿拨弄算盘的手指顿了顿。
“别瞎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男人心,海底针!你可长点心吧!”
孙三娘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当今圣上最宠信的冠军侯贾天,人家是什么身份?不也娶了个庶出的女儿,听说现在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还给求了个公主的封号。”
“这说明什么?说明英雄不问出处!他欧阳旭要是敢负你,我,我杀到京城去剐了他!”
赵盼儿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正要说话,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官人。”
她起身招呼,便看到三个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正是郭双。
他身后跟着顾千帆,以及一身闲散气度的贾天。
“三位官人,里面请。”
赵盼儿目光在贾天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引着他们往里走。
贾天环视一圈,指了指临湖最好的那个位置。
“就那吧。”
三人落座。
郭双立刻殷勤地开口。
“给我们来三盏最好的茶。”
赵盼儿浅浅一笑。
“我们这儿最好的茶,是青凤髓。”
“那就三盏青凤髓。”
郭双说完,又补充道。
“让我们见识一下掌柜的绝活。”
“好嘞。”
赵盼儿应下,转身去准备。
不多时,她端着茶具过来。
只见她素手纤纤,先是注水,随即用茶匙在碗中击打,盏中茶汤的沫饽慢慢变得细腻。
紧接着,她提起茶瓶,以瓶嘴为笔,水流为墨,在茶汤表面勾勒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图便呈现在茶汤之上。
周围的茶客们全都看呆了,爆发出阵阵喝彩。
“神了!真是神了!”
“这手茶百戏,我在京城都没见过!”
顾千帆也看得目不转睛,他压低声音,对贾天说道。
“这,不是教坊司的技艺吗?一个民间女子怎么会?”
教坊司,那是官妓待的地方。
贾天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
“民间有高手,很奇怪吗?”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顾千帆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旁边的郭双却没眼力见地凑过来。
“大人,您别说,这赵掌柜,长得是真俊啊。”
顾千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我一路南下,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
话音刚落,一道冷飕飕的视线就扫了过来。
贾天放下茶盏,扯了扯嘴角。
“你们俩的差事,是来这儿评头论足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顾千帆和郭双齐齐打了个哆嗦。
“还是说,你们皇城司的眼睛,就只会看这些?”
“卑职不敢!”
郭双吓得差点站起来。
顾千帆也连忙垂下头。
“是属下失言。”
“哼。”
贾天轻哼一声,不再看他们,转头看向窗外的湖景。
他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了刚才的冷意。
“画呢?”
顾千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夜宴图》。
“您有所不知,这杨知远,官职不低,府上守卫森严。而且……”
他还没说完,郭双就接了下去。
“贵人,顾大人,这事儿都怪我。”
郭双一脸羞愧。
“我们查到画在他府上后,就想派人潜进去,先把画偷出来。”
“可没想到,他府里有高手,我们的人刚翻过墙头,就被发现了,差点没跑掉。”
“所以,就没下文了?”
贾天问。
顾千帆点了点头,表情有些难看。
这事儿办得确实不漂亮。
“行了。”
贾天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
“今晚,你带上我的人,再去一趟杨府。”
“什么?”
顾千帆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震惊。
“带您的人?去,去杨府?”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贾天这次南下,身边只带了十几个随从,但那十几个,可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以一当百。
动用这些人,去一个转运使的府里拿一幅画?
“这不妥吧?”
顾千帆急了。
“为了区区一幅画,闹出这么大动静。”
“我让你去,你就去。”
贾天打断了他。
“你只需要把画拿回来,剩下的,不用你管。”
顾千帆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所有疑问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贾天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是。”
他只能沉声应下。
茶铺里的气氛,因为他们这段对话,变得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突然从门口传来!
“都别动!”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撞开门帘,冲了进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明晃晃的刀,身上还带着血迹。
在他们身后,十几个衙役正举着刀,将茶铺团团围住。
“是私盐贩子!”
有茶客惊呼出声,整个茶铺瞬间炸开了锅!
客人们尖叫着四处躲藏,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一片混乱。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为首的那个独眼龙贩子,一把抓住身边一个吓傻了的茶客,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谁再敢叫一声,老子现在就送他上路!”
血淋淋的刀刃贴着皮肤,那茶客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不敢了。
郭双见状,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一厉,就想冲出去。
“别动。”
顾千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冲动!”
外面的衙役头领也投鼠忌器,高声喊道。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快放了人质,束手就擒!”
那独眼龙哈哈大笑。
“放人?可以啊!给老子备一匹快马,再准备五百两银子!不然,老子就拉着他一起死!”
衙役头领脸色铁青,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咬牙道。
“你别乱来!我们这就去准备!”
说着,他挥了挥手,带着人慢慢退到了院子外面。
独眼龙见他们退开,松了口气,目光在铺子里一扫,最后落在了柜台后的赵盼儿身上。
“你!就是这儿的掌柜?”
赵盼儿面色平静,点了点头。
“去,给老子牵一匹最快的马过来!”
独眼龙恶狠狠地命令道。
赵盼儿与一旁的孙三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八十四章 小住两日
趁着那私盐贩子扭头朝外面衙役再次叫嚣的瞬间,二人几乎是同时动了手。
孙三娘本就在灶房门口,抄起一根还没劈的柴火,对着离她最近的一个私盐贩子的小腿就狠狠来了一下。
那贩子只顾着看自家老大耀武扬威,压根没防备,腿上传来一阵剧痛,惨叫着就倒了下去。
而另一边,赵盼儿更是干脆。
她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水,手腕一抖,滚烫的热水就朝着另一个贩子的脸泼了过去!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茶铺。
那贩子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瞬间就失去了战斗力。
这兔起鹘落的变故,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
独眼龙老大正对着外面的衙役叫嚣,听到手下的惨叫,猛地回头。
当他看到一个手下抱着腿,一个手下捂着脸在地上哀嚎时,他那只独眼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臭娘们!你们找死!”
他怒吼着,也顾不上去管脖子上的人质了,随手将那吓得半死的茶客往地上一推,举着刀就朝赵盼儿劈了过去!
刀锋上还带着血,裹挟着一股腥风,眼看就要落在赵盼儿的头顶。
赵盼儿脸色煞白,她想躲,可那刀来得太快,她的身体完全反应不过来。
孙三娘惊呼。
“盼儿!”
郭双也急了,刀已出鞘一半。
“别动。”
贾天淡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顾千帆和郭双的耳朵里。
他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右手随意地从桌上的筷筒里拈起一根乌木筷子,手腕轻轻一抖。
“咻!”
那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只留下一道残影。
正挥刀劈下的独眼龙,动作猛地一僵。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态,脸上的表情却凝固在了最狰狞的那一刻。
一根乌木筷子,从根部没入了他的太阳穴,只在外面留下短短的一截。
“呃……”
独眼龙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声响,那只独眼里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
哐当。
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高大的身躯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整个茶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住了。
用一根筷子?
顾千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地盯着独眼龙脑袋上那根筷子,心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问在皇城司里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让他用筷子杀人,还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精准地命中要害。
他办不到!
这位冠军侯,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贾天平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慢条斯理地又拿起一双新筷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弹飞了一只苍蝇。
“是!”
顾千帆和郭双瞬间回神,齐声应道。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郭双一马当先,身形如电,几步就冲到那两个受伤的私盐贩子面前,手起刀落,用刀背干净利落地将二人敲晕。
顾千帆则守在门口,防止有漏网之鱼。
外面的衙役头领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带着人就冲了进来。
“不许动!都放下武器!”
他们冲进来看到的,就是一地狼藉,和几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私盐贩子。
而顾千帆和郭双正持刀而立,气势慑人。
“这,这是怎么回事?”
衙役头领懵了。
“人已经制服了。”
顾千帆冷冷地开口。
“把他们都带走。”
那捕头看着独眼龙脑袋上的筷子,又看了看气定神闲坐在那喝茶的贾天,心里直犯嘀咕。
这几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对着贾天拱了拱手。
“这位,这位壮士,在下钱塘县捕头,多谢几位义士出手相助。只是案情重大,出了人命,还请几位随我回衙门录个口供。”
“放肆!”
顾千帆厉声喝道。
“我们是什么身份,也是你能盘问的?”
他往前一步,身上那股属于皇城司高官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压得那捕头喘不过气。
“你……”
捕头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
贾天抬了抬眼皮,有些不耐烦。
“顾千帆。”
“属下在。”
“带他出去说清楚,别在这儿碍眼。”
贾天指了指那个捕头。
顾千帆领命,随即转向那捕头,语气冰冷。
“出来。”
捕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哪还敢多问,连忙点头哈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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