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挪公款
第767章 挪公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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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
回城的路上,他想起了文教授说过的话——“京西不是新阳。新阳是没人干事,京西是有人干事但各干各的。你要做的不是推着他们干,是把他们拧在一起。”
拧在一起。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京西的利益格局盘根错节,不是拧,是拆。
拆掉旧的,才能建新的。
但拆,不能蛮干。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足够稳固、足够有力的支点。
回到市区已经快中午了。
陈青没有回宿舍,而是把车停在市委大楼旁边的停车场,去了机关食堂。
食堂里人不算多,但也不少。他端着餐盘排队打饭,几个遇到他的干部明显有些意外——市委书记周末跑来吃食堂,这不太常见。
陈青没有在意那些目光,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慢慢吃。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沈浩然发来的消息。
“陈书记,您让我查的马国良,我查到了更多信息。他退休后一直担任长信集团的顾问,长信集团在京西有多个地产项目,包括旧城改造那块地的周边开发。另外,白市长当年确实是马国良的秘书,这个在市里有档案可查。”
陈青有些满意沈浩然的工作态度,明明已经给他说了休息,他还是在做。
放下筷子,回了一条:“继续。查一下长信集团跟省里的关系,特别是跟傅云天的关系。”
沈浩然很快就回复过来:“好的,领导。”
陈青把剩下的饭吃完,端着餐盘去还的时候,迎面碰上了方远——那个在市长办公会上一直低头看材料的副市长。
“陈书记?”方远摘下眼镜,擦了擦,“您周末还来食堂?”
“食堂的饭不错。”陈青笑了笑,“方市长也来了?”
“我家离得近,周末懒得做饭就过来。”方远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下,“陈书记,您来京西这段时间,还习惯吧?”
“正在习惯。方市长,你在京西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从基层干上来的。”方远的声音不大,说话很稳,“京西的变化,我都经历过。”
陈青看着他:“那你觉得,京西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方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陈书记,有些话,在办公室不好说。但在这里,我可以说一句——京西最大的问题,不是经济,不是民生,是人。一些人占着位置不干事,还有一些人,占着位置干坏事。”
陈青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方远继续说:“我在分管工业口,长合钢铁的事我清楚。改革方案报上去三年,批不下来,不是方案有问题,是有人不想让它批下来。为什么?因为长合钢铁的地、长合钢铁的设备、长合钢铁的供应链,都被人盯上了。”
“您说的是谁?”
方远苦笑了一下:“陈书记,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再说下去,我这个副市长可能也当不长了。”
他站起来,端起餐盘,微微欠身,走了。
陈青坐在那里,看着方远的背影。
这个人,不是来表忠心的,也不是来试探的。
他的那些话,更像是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就像街上不甘心飘落的树叶。
方远——分管工业,对长合钢铁的事知情,对有人“盯上”长合钢铁有明确指认。此人可用,但需进一步观察。
回到办公室,陈青坐在椅子上,身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日历还停在昨天,他翻过去一页,看了一眼日期。
到京西,十九天了。
十九天,他见了很多人,听了很多话,查了很多事。
但他不着急。
京西的问题不是一个何进,也不是马国良,甚至不是傅云天。
是一个圈子,一套系统,一种根深蒂固的潜规则。
要打破它,不能只靠查案,不能只靠纪委。要靠制度,要靠人,要靠把那些愿意干事、敢于干事的人推到前面去。
治城如治病。慢病需慢治,但下药要够狠。
周一上午,市纪委二室主任老周走进曹征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看上去就像刚从外面办事回来。
曹征关上门,示意他坐下。
“老周,有个事交给你。秘密核查,不打草惊蛇。”
老周五十出头,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多年,脸膛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京西口音。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曹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是陈青交给他的那些疑点摘要,但他只抽出了其中几页——关于通达建筑和扶贫资金流向的部分。
“市扶贫办的扶贫资金,有几笔打到了一家叫通达建筑的公司。你查一下,这些资金的审批流程、拨付依据、最终去向。重点关注财务凭证和审批单的复印件。先不要约谈任何人。”
老周接过材料,翻了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通达建筑?这家公司我听说过,好像跟市里某个领导有关系。”
“有关系没关系,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只查账,不查人。拿到实据就行。”
老周抬头看了曹征一眼,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很多东西。
“明白。我以‘例行抽查’的名义去扶贫办,不惊动任何人。”
“多长时间?”
“如果只是调阅凭证和复印件,三天够了。”
曹征点了点头:“去吧。注意保密,除了我,任何人问起都不要说。”
老周把材料装进文件袋,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曹书记,扶贫办的老邱我认识。这个人胆子大,但胆子大的人嘴巴也松。如果真有问题,他兜不住。”
“先不动他。拿到东西再说。”
老周走了。曹征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
他想起陈青说的那句话——“按规矩办就行。”
按规矩办。这话听着简单,但在京西,规矩早就被一些人玩成了摆设。
他这个纪委书记经手的案子不少,但真正能查到实处的,掰着指头数得过来。
不是不能查,是没人让查。
现在,有人让查了。
周二上午,常委会。
这是陈青到京西后主持的第二次常委会。
上一次只是简单的见面和情况通报,这一次,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陈青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沈浩然提前准备好的议程。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白世昌坐在他左手边,表情平静;张书平在对面低头翻材料;曹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色如常;何进坐在白世昌旁边,眼神有些飘。
常规议题过完之后,陈青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各位,我提议增加一个议题——关于旧城改造项目推进工作的监督机制。”
白世昌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陈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举起来示意了一下。
“我到京西后,调阅了近三年的信访记录。旧城改造项目相关的信访件,一共四百三十七件,积压至今没有办结。每一件背后都是一个家庭,每一件都代表着老百姓对政府的不信任。”
他把材料递给沈浩然,示意分发给大家。
“同志们看看,一个项目,能闹出四百多件信访,正常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政法委书记张书平第一个开口了:“陈书记说得对,信访压力确实大。旧城改造项目的拆迁补偿问题,政法委也多次收到过反映,但协调了几次都不了了之。”
白世昌接过话头,语气不紧不慢:“陈书记,旧城改造项目是前任书记任上启动的,历史遗留问题确实不少。但项目要推进,信访也要解决,这两件事怎么平衡,是个难题。”
“所以才需要监督。”陈青看着他,“我建议,成立一个由纪委、审计局、司法局、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老百姓代表共同组成的监督组,全程监督项目推进的每一个环节。从补偿评估开始,到开发商招标,到拆迁安置,全程公开。”
何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陈书记,这样搞,效率会不会太低?监督组一成立,又要开会又要讨论,光走程序就得几个月。”
“效率低一点,但不出事。总比搞出群体事件强。”陈青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旧城改造涉及两千多户老百姓的回迁,如果因为草率推进引发了大规模信访甚至群体事件,谁来负责?何市长,你来吗?”
何进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白世昌看了何进一眼,又把目光转向陈青:“陈书记,监督组的提议我原则上同意。但老百姓代表怎么选?选谁不选谁?这个尺度要把握好。”
“老百姓代表由社区推荐、信访办审核、纪委备案。五个名额,老、中、青结合,拆迁户和非拆迁户都要有。”陈青显然已经考虑过了,“具体的方案,让信访办牵头,一周内拿出来。”
曹征这时候开口了:“纪委全力配合。监督组里,我们会派一个懂财务的人全程参与。”
白世昌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再提出异议。他点了点头:“那就按陈书记说的办。”
陈青注意到,何进在散会时走得很急,不像平时那样跟人寒暄。
下午,陈青刚回到办公室,沈浩然就跟了进来。
“陈书记,何市长那边有动静。”
“说。”
“散会后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市扶贫办。在扶贫办待了大概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陈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何进去扶贫办,只可能做一件事——找老邱。
他拿起手机,给曹征发了一条短信:“何进今天去了扶贫办。你的人要快。”
曹征回了一个字:“好。”
白世昌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他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那种很标准的笑。陈青站起来迎接,示意他坐下。
沈浩然倒了茶送进来,退出去,关上了门。
白世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沉默了几秒。
“陈书记,今天常委会上您的提议,我理解是为了程序正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些话我不方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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