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赌枭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93章 老狐狸的刀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693章 老狐狸的刀

第(3/3)页

年,我师父被人杀了。我提着刀,闯进仇人的家里,一刀一刀地砍。砍了十七刀。”
  “十七刀?”
  “十七刀。最后一刀,把他的头砍下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提着头,走了三十里路,到我师父坟前,把头放在供桌上。”
  “磕了三个头。”
  “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师父,仇报了。从今以后,我替您活。’”
  沈三刀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后来我发现,报仇之后,日子还得过。”
  “仇报了,人活不了。”
  “你师父死了,你杀了仇人,仇人死了,仇人的儿子再来杀你。”
  “冤冤相报,何时了。”
  “这话听着像和尚说的。”我开口。
  “是和尚说的。”沈三刀笑了,“我五十岁那年,去了一趟少林。在庙里住了三个月,跟一个老和尚学了这句话。”
  “你学了三年,就学了这一句?”
  “就这一句。”他点头,“但我花了二十年才真正明白。”
  “明白什么?”
  “冤冤相报,不是了不了的问题。是该不该的问题。”
  “你觉得我杀霍天行,不该?”
  “我没说不该。”沈三刀看着我,“我说的是,你杀了霍天行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年轻人。”他叹了口气。
  那个叹气很轻,但里面的东西很重。
  “我年轻的时候,不知愁滋味。觉得天下的事,一把刀就能解决。”
  “后来发现,解决不了的,比解决得了的多得多。”
  “你杀霍天行,洪门会乱。洪门乱了,十二堂会内战。内战起来,死的人不是十个二十个,是几百上千个。”
  “你爹用命换来的太平,你一刀就打破了。”
  “你爹在九泉之下,会怎么想?”
  我沉默了。
  不是被他说服了。
  是他说的这些,我也想过。
  但想过了,还是要杀。
  “沈爷,”我抬起头,“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
  “但你还是要杀?”
  “对。”
  “为什么?”
  “因为我爹的命,不是棋子。”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它从我嘴里出来之后,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你说的洗牌,你说的火门,你说的洪门基业,你说的几百上千条人命。这些都是道理。”
  “但我爹不是道理。”
  “他是一个人。”
  “一个会练刀,会救人,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
  “一个会为了我和师父,拿自己的命去换的人。”
  “你们把他当棋子,摆来摆去。霍天行摆,亭爷摆,你也摆。”
  “但他是人。”
  “不是棋子。”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得厉害。
  沈三刀看着我。
  很久。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赞赏,不是同情。
  是认输。
  一个老人,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认输了。
  “好。”
  他站起来。
  “你说得对。”
  “你爹是人,不是棋子。”
  “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把他当棋子摆了太久。”
  “你想杀霍天行,我理解。”
  “换作是我,我也会。”
  他走到书架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把旧刀。
  “阿宝,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沈三刀吗?”
  “不知道。”
  “因为我这辈子,只出过三次刀。”他转过身,看着我,“第一刀,杀了杀我师父的人。第二刀,杀了火门门主。第三刀,还没出。”
  “第三刀留给谁?”
  “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可能是留给自己的。”
  我没接话。
  沈三刀走回茶桌旁,坐下来。
  他看着我,目光变得很柔。
  柔得不像一个杀人如麻的老江湖。
  “阿宝,你走吧。”
  “走?”
  “回去。好好休息。三天后的大会,该来的会来。”
  “你不拦我?”
  “拦什么?”
  “拦我杀霍天行。”
  “不拦。”他摇头,“你爹的仇,是你自己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我站起来。
  看了一眼桌上那把旧刀。
  “这刀,我不拿。”
  “为什么?”
  “我爹的刀在我手里。够了。”
  沈三刀看着我,没有再说话。
  我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然后,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
  从楼下传来。
  从院子里传来。
  从竹林里传来。
  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停住了。
  手按在门框上,没有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像潮水。
  涌上来。
  “沈爷。”
  我没有转身。
  “这是你的意思?”
  身后没有回答。
  只有那声叹息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飘。
  像一根线。
  断了。
  我松开门框,转过身。
  书房里,沈三刀还坐在椅子上。
  茶杯端在手里,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看我。
  目光落在窗外,竹林的方向。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但在竹叶声下面,还有另一种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
  很轻,很密。
  是刀。
  是很多把刀。
  门口的走廊里,已经站了四个人。
  黑衣,短发,手里各持一把短刀。
  刀刃很薄,反着光。
  楼梯口,还有四个。
  院子里,我从窗户往下看,至少还有十个。
  全是人。
  全是刀。
  “沈爷。”
  我第三次叫他。
  他终于转过头来。
  看着我。
  那个目光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理解,没有同情,没有认输。
  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像一面死了的湖。
  “阿宝,”他的声音很轻,“我说了,我理解你。”
  “但理解,不代表放过。”
  “你杀了霍天行,洪门就完了。”
  “我不能让洪门完。”
  “所以你——”
  “所以我得让你留下。”
  留下。
  这两个字,就是死刑。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三分钟前还在跟我说“理解”的老人。
  看着这个跟我说“你爹是人不是棋子”的老人。
  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决绝。
  “年轻人,”他说,“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但真心,救不了洪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然后放下。
  “动手。”
记住手机版网址:m.blquya.cc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