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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秀才,墨雨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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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叫花鸡·射雕天书·众生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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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叫花鸡·射雕天书·众生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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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澄湖的滔天巨浪与通天金阶的余威尚未在泽州城上空彻底消散,第三日的深夜,雨便落了下来,又冷又急,敲打着城外那座早已废弃的龙王庙。庙顶破漏,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残破的泥塑神像上,又顺着斑驳的彩漆淌下,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汇成浑浊的小溪。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木头、湿透的稻草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庙堂中央,一堆半死不活的篝火艰难地抵御着湿冷的侵袭。薛芳菲裹着一件不知从哪寻来的破旧蓑衣,蜷在火堆旁,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依旧泛着不祥的淡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嘶声。毒霜的余威像跗骨之蛆,蚕食着她的气力。陈宣蹲在火边,用一根剥了皮的树枝小心地拨弄着火堆,让几根半湿的柴薪艰难地冒出呛人的烟。他身边放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刀身映着微弱的火光,像一只蛰伏的兽眼。
角落里,一个身影佝偻得更深,几乎与庙里的阴影融为一体。那是余千放,一个断了左腕的老乞丐,枯草般的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剩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瘦小的、裹满了黄泥的叫花鸡。他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庙外,那里,并非只有无边的雨夜黑暗。
庙墙的裂缝、坍塌的窗洞外,影影绰绰的火把光芒在雨幕中晃动,如同鬼魅的瞳仁。不止一股!
“沈家的狗鼻子,追得真紧……”余千放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还有知府衙门的鹰爪……那队穿黑鳞甲的,是京都的缇骑!三伙豺狼,都想要老乞丐这条贱命!”他猛地咳了几声,身体剧烈地颤抖,“那只鸡……小子,快烤了它!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他把油纸包抛向陈宣。
陈宣稳稳接住。泥封冰凉坚硬,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他没说话,只是将泥包小心地放在火堆边,让火焰的温度慢慢烘烤。外面火把的光影逼近,马蹄踏过泥泞的声音、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刻意压低的呼喝声,混杂在雨声中,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
庙内压抑得令人窒息。薛芳菲忍不住又咳了一声,声音虚弱。余千放那只完好的手神经质地抠着地上的烂泥。
“哔啵!”裹鸡的泥壳被烤得裂开一道细缝,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泥土焦香和肉脂鲜香的气味猛地逸散出来,瞬间压过了庙里的腐朽味。
陈宣眼神一凝,抄起脚边的柴刀,用厚重的刀背,对着泥壳上那道裂缝,沉稳而有力地敲了下去!
“咔啦!”
泥壳应声碎裂,向两边剥开。里面被烤得焦黄油亮的鸡皮暴露在火光下,惊人的一幕出现了——那层薄薄的鸡皮上,竟天然浮现出片片清晰、细密、微微凸起的金色纹路!那纹路蜿蜒盘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赫然是传说中帝王服饰上的龙鳞纹样!
“嘶——!”余千放倒抽一口冷气,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像被雷击中般僵直,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调:“龙……龙纹鸡!御膳房……只有御膳房才有的秘法!鸡腹……鸡腹里有东西!虎符!一定是调兵的虎符!”
陈宣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冷静地掰开滚烫的鸡膛。随着热气蒸腾,一块沾着油污和肉屑的东西掉落在火堆旁滚烫的石头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不是虎符。是半枚残缺的铜符,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似乎是从一块更大的令牌上强行掰下来的。符身上没有任何虎豹图案,只有一行被火光照亮的小字,刻痕深深,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今夜亥时,开闸放水,淹庙救人。】
字迹入眼,陈宣的眉头猛地蹙紧。
“哈哈哈!天助我也!”一声狂喜的咆哮撕裂了雨幕!一个浑身湿透、眼神如狼的沈家死士首领,竟已不知何时潜至破庙门口,显然看到了铜符上的字迹!他如同秃鹫扑食,身影快如鬼魅,直扑那半枚铜符!
余千放怒吼着欲扑上去阻拦,却被陈宣一把按住肩头。陈宣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
死士首领一把抄起滚烫的铜符,毫不在意灼痛,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狰狞:“得此符钥,可决泽州水闸!大水一冲,管你什么通天秀才,什么老狗乞丐,统统喂了鱼虾!功劳是我的了!”他转身就要向庙外发令。
“且慢!”陈宣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喧嚣,清晰地传入死士首领耳中,“你确定,是‘开闸’放水,而不是‘关闸’?”
死士首领狂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陈宣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幕和黑暗,落在那座掌控泽州城外数条水道、位于下游的城防闸门上。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巨锤砸下——因连日大雨和秋澄案引发的混乱,下游河道早已被无家可归的灾民们用破船、木料、沙袋死死堵住,作为临时的栖身之所!一旦开闸,汹涌的洪水不会冲向地势略高的龙王庙,反而会顺着低洼地势,瞬间倒灌淹没下游堵塞处聚集的数千灾民!
开闸,等于自断后路,将自己和所有追兵瞬间置于滔天洪水的灭顶之灾下!死士首领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死灰,猎人眨眼成了瓮中之鳖。
然而,这还不是终结。
陈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冰冷嘲讽:“你再看看,符的背面。”
死士首领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慌忙将铜符翻过来。火光下,符背赫然是另一行更小、更深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怨毒刻下的诅咒:
【符到命除,反噬持符者。】
“不——!”死士首领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发出绝望的嘶吼。他下意识地用拇指去摩挲那行凸起的、仿佛带着魔力的字迹。
就在指尖触碰字痕的刹那!
“噗!”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铜符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中,猛地迸射出一小蓬几乎透明的淡紫色粉末!粉末瞬间沾满了死士首领的手指,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皮肤!
“呃啊——!”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划破夜空!死士首领整张脸瞬间扭曲成青紫色,眼珠暴凸,七窍之中,黑红色的粘稠血液如同小蛇般蜿蜒淌下!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截被烧焦的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手中的铜符当啷一声滚落一旁,上面的血迹在雨水中迅速晕开。
庙内外,一片死寂。只剩下雨声、火堆的噼啪声,以及沈家死士残余部下惊恐到极致的抽气声。
陈宣弯腰,用两根树枝夹起那枚不祥的铜符,远远丢进火堆深处,看着它被烈焰吞噬。他撕下那只龙纹鸡唯一完好的、烤得焦香流油的鸡腿,递给身旁脸色苍白、眼中残留着惊悸的薛芳菲。
“吃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反杀从未发生,“鸡是普通的鸡,符是普通的符。但人心一旦被贪欲蒙蔽,沾了手,就不普通了。”
薛芳菲看着手中温热的鸡腿,又看看火光映照下陈宣沉静的侧脸,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翻涌,最终默默接过,小口咬了下去。油脂的香气在冰冷的庙宇里弥漫开一丝虚幻的暖意。
然而,危险远未结束。
余千放剧烈地咳嗽着,那只完好的手颤抖着,从怀中贴身破烂的夹袄里,掏出一本同样破烂的书册。封面被油污和血迹浸染得几乎看不清,勉强能辨认出两个残缺的字——《射雕》。书页泛黄卷边,显然被翻看过无数次。
“咳咳……小子,老乞丐活不成了……但临死前,得把债还清!”余千放浑浊的眼里爆发出最后的光彩,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三年前,你爹……陈三狗!替老乞丐挡了沈家泼来的脏水,被活活打死在县衙大牢!他临死前……把这书……塞给我,说……说里面有他留给你的东西!”
他猛地将书拍在陈宣面前的地上,溅起几点泥星。
“毒经!武经!还有当年秋澄案……沈玉容他爹沈老狗构陷林首辅的真相!都在里面!但……咳咳……被撕掉了最重要的三页!就在中间!谁……谁能补全这三页……谁就能……得活路!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黑血,显然中毒已深,命不久矣。
“老东西!把书交出来!”庙门口,残余的沈家死士红了眼,知府衙门的捕快也按捺不住贪婪,黑鳞缇骑更是眼神锐利如刀,三方人马因刚才铜符的恐怖反噬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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