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第三刀
第694章 第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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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很清,几条锦鲤在水底游。
池子旁边有一棵桂花树,花已经开了,香味淡淡的,飘在空气里。
院子左侧是一排禅房,门都关着。
右侧是一面照壁,上面画着一幅山水画,墨色已经淡了,但还能看出山势的轮廓。
正前方是大殿,供着一尊佛像,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泥胎。
“这庙没人住?”我问。
“三十年前就没人了。”沈三刀走到莲花池旁边,站在桂花树下,“我买下来的。偶尔来坐坐。”
“来这里坐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想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
桂花瓣落在他肩膀上,金黄的,跟他白色的麻布衣搭在一起,好看得像一幅画。
但他不是来画画的。
他把无锋刀从刀鞘里抽出来。
刀身暗哑,不反光。
但我能感觉到,那把刀在颤。
不是手抖,是刀本身在颤。
像活的。
“沈三刀”这个名字,不是白叫的。
他这辈子只出过三次刀。
第一刀,报师仇。
第二刀,杀火门门主。
第三刀,现在。
“阿宝,”他看着我,“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那我来了。”
他迈了一步。
就一步。
但那一步跨出来的时候,他的整个人都变了。
刚才那个喝茶聊天的老人,消失了。
站在桂花树下的,是一把刀。
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刀法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无锋刀讲究“藏”,他的刀法应该是隐忍的,阴柔的,在暗处出招。
但不是。
他出刀很正。
正到不能再正。
一刀劈下来,刀锋走的是直线,没有任何花哨的角度,没有任何虚晃。
直来直去。
但快。
快到我几乎看不见刀的轨迹。
我侧身。
刀锋从我耳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
风刮得脸疼。
第一刀,我躲过去了。
但第二刀紧跟而来。
没有间隙。
一刀接一刀,像潮水。
不对。
不像潮水。
潮水有涨有落,他的刀没有落。
只有涨。
一浪高过一浪。
我举刀格挡。
钢铁碰撞的声音在禅院里回荡,惊得莲花池里的锦鲤全沉了底。
我的虎口麻了。
他的力气不大。
六十多岁的老头,胳膊跟我差不多粗。
但他的刀,力道传得特别准。
每一刀都打在刀身的同一个位置上。
那个位置,是刀身共振点。
打在那个位置上,震动力翻倍。
我的虎口就是被震麻的。
“你爹的断潮刀,讲究的是节奏。”沈三刀一边出刀一边说话,声音不喘,“潮涨潮落,有快有慢。但我的刀没有节奏。”
“没有节奏?”
“对。只有快。”
又一刀劈下来。
我用断潮第二式——潮涌来接。
刀身往上挑,借力打力,把他的刀荡开。
但他下一刀已经到了。
从另一个角度。
我根本来不及调整。
刀锋划过我的小臂。
衣袖裂了。
血珠子冒出来,红色的,滴在金黄的落叶上。
“第一刀。”沈三刀说。
他在数。
我心一沉。
他的刀法确实厉害。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厉害,是返璞归真的厉害。
六十多岁的人,打了一辈子刀,把所有花哨的东西全剔掉了,只剩下最快、最准、最狠的那一下。
师父说过,最可怕的对手,不是招式多的,是招式少的。
招式越少,说明他把每一招都练到了极致。
极致的招,最难破。
我又挡了三刀。
每一刀都打在共振点上,虎口已经裂了。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刀柄变得滑腻。
“第二刀。”沈三刀数着。
他又划了我一下。
这次是大腿外侧。
不深,但足够影响我的速度。
我开始往后退。
退到桂花树下。
桂花瓣被刀风震落,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我的肩上、头发上、刀刃上。
“你爹三十年前在这里跟我切磋,也是退到这棵树下。”沈三刀停下刀,看着我,“但他没受伤。”
“我比他差?”
“你不差。”他摇头,“你比他年轻,力比他足,反应比他快。但你少了一样东西。”
“什么?”
“经验。”
“刀是练出来的,但杀人的本事,是杀出来的。”
“你还没杀过人。”
我握紧刀。
手在抖。
不是怕。
是虎口裂了,握不稳。
“沈爷,你说你第三刀还没出。”
“对。”
“现在出了没有?”
“正在出。”
他举起刀。
刀身暗哑,但在桂花树下,隐隐能看到一道光。
不是反光。
是杀意。
杀意浓到肉眼可见。
“这一刀,叫归藏。”
“藏了六十年,今天给你看。”
他迈步。
比刚才那一步更快。
快到我的眼睛跟不上。
刀到了面前。
我从没见过这种刀法。
他的刀不是劈,不是刺,不是挑,不是撩。
是绕。
刀身绕了一个弧,从我的刀外侧切入,顺着我的刀身往下滑。
像蛇。
一条暗色的蛇,沿着我的刀身爬过来,目标是手腕。
如果被它滑到,我的手腕就断了。
断手。
刀落。
人废。
我必须松刀。
但不松刀,手腕就断。
松刀,命也没了。
这个选择,没有选择。
但就在这一刻,我做出了第三个选择。
不松刀。
也不挡。
往前冲。
直接往他怀里冲。
沈三刀的刀在外侧绕,他整个人是侧身站着的,重心在前脚。
我冲进去,他的刀就绕不回来。
他的眼睛变了。
没想到我不退反进。
但我冲进去的时候,右手松开了刀。
旧刀落地。
“当啷”一声。
在禅院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沈三刀的目光跟着刀走了半秒。
半秒。
够了。
我的左臂抬起。
袖口往下一滑。
沈三刀的刀还在绕。
但我的手已经到了。
贴着他的刀身,贴着他的手腕,贴着他的脖子。
一划。
很快。
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颈动脉。
三厘米。
亭爷说过,三厘米深,就能要命。
我的力道不够三厘米。
但薄刀片够利。
利到不需要三厘米。
血从他的脖子上喷出来。
红色的,在桂花瓣里,格外刺眼。
沈三刀停住了。
刀停在半空。
他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恐惧。
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像松了一口气。
“好刀法。”
他说的不是我的刀法。
他说的是这个手法。
藏在袖口的暗刀。
不是断潮七式里的任何一式。
是我自己想的。
十六年里,师父教了我断潮七式。但师父也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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