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第三刀
第694章 第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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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刀客,不拘泥于刀。”
所以我在袖口藏了一片铁。
练了三年。
三年里,我每天练出刀的速度。从袖口滑到手指,再到划出去,一共一点二秒。
一点二秒。
比沈三刀收刀的速度快零点三秒。
这零点三秒,就是我的命。
沈三刀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刀落了。
无锋刀插在地上,刀身还在颤。
我扶住他。
他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堵不住。
“别堵了。”他的声音变得很轻,“颈动脉。堵不住的。”
我看着他。
他的脸在变白。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沈爷——”
“别叫我沈爷。”他笑了一下,嘴角冒出血沫,“叫我三刀哥。你爹就这么叫我。”
“三刀哥。”
“嗯。”
他靠在桂花树干上,抬头看着树梢。
桂花还在落。
落在他脸上,金黄的。
“阿宝,”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说过,第三刀留给谁,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留给你了。”
“但你不是死在我的刀下。”
“是死在你袖子里那片铁片下。”他笑了。
笑声里带出血。
“你爹要是知道,肯定骂你。断潮七式不用,用暗器。”
“刀是死的,人是活的。师父说的。”
“苏九娘说的?”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她确实会这么说。”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
“阿宝。”
“在。”
“你杀了霍天行之后,别杀亭爷。”
“为什么?”
“他没得选。”沈三刀看着我,眼睛开始涣散,“三十年前,他没得选。现在,他在帮你。”
“他帮你,就是在还债。”
“这笔债,他还了三十年了。”
“别让他还得太重。”
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洪门的火门,灭了没有?”
“亭爷说灭了。”
“没灭。”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火门的人,没死绝。有漏网的。”
“谁?”
“二爷。”
二爷。
那个蒋玲笼资料里只有代号,没有真名,没有照片的人。
“二爷是火门的人?”
“二爷是火门门主的儿子。”
“三十年前,他逃了。霍天行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
“他在哪?”
“不知道。”沈三刀摇头,“但我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他回来了。”
“回来了?”
“回到了洪门。”
“以什么身份?”
沈三刀张了张嘴。
但血从喉咙里涌出来,堵住了声音。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手指冰凉。
力气越来越小。
“阿宝……小心……二爷……”
声音断了。
手松了。
他靠在桂花树上,头微微歪向一边。
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很浅。
很淡。
像桂花瓣落在水面上,一圈涟漪,然后就平了。
我蹲在他面前。
看着他。
这个老人。
这个杀过火门门主的老人。
这个在码头上跟我父亲说过一句话的老人。
这个三分钟前还想杀我的老人。
死了。
死在我袖口的铁片下。
禅院里很安静。
只有桂花瓣落地的声音。
沙沙……
我站起来。
腿有点软。
大腿外侧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不算深,走得了路。
我弯腰,把他手里的无锋刀拿过来。
刀身暗哑,不反光。
我把刀插回鞘里,挂在腰上。
然后捡起地上那把旧刀。
父亲留下的备刀。
刀刃上有几个豁口,是刚才格挡时磕出来的。
我把刀收进鞘里。
转身,看着莲花池。
池子里的锦鲤又浮上来了,在水面上吐泡泡。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走到池子边,洗了洗手。
水很凉。
凉得扎手。
血在水里散开,红色的,像一朵花。
开了,又散了。
“阿宝。”
身后传来声音。
我转身。
季然站在禅院门口。
他看着我,看着桂花树下的沈三刀,看着我腰上的无锋刀,看着我手上的血。
他的脸,很白。
“你……杀了他?”
“杀了。”
季然站在那里,没动。
半晌,他走过来。
走到沈三刀面前,蹲下,伸出手,探了一下鼻息。
然后站起来。
“死了。”
“嗯。”
“你怎么杀的?”
“一张刚牌。”
季然看着我。
“我爹的仇人太多。不藏点东西,活不到今天。”
季然没有接话。
他走到桂花树下,看着沈三刀的尸体。
“义父知道这事,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笔债又少了一笔。”
“霍天行呢?”
“还没到。”
“二爷呢?”
我看了季然一眼。
“你知道二爷?”
“知道一点。”季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义父提过。说洪门里有一个隐形人。”
“沈三刀说,二爷是火门门主的儿子。”
季然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火门……”
“他回来了。回到了洪门。”
“以什么身份?”
“沈三刀没来得及说。”
季然沉默了。
风从竹林里吹过来,穿过禅院,带起一地的桂花瓣。
金黄色的花瓣在空中旋转,落在沈三刀的身上,落在无锋刀的刀鞘上,落在莲花池的水面上。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季然。”
“嗯。”
“沈三刀的人在外面。”
“我知道。”
“他们会来收尸。”
“会。”
“走之前,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沈三刀的死讯,传出去。”
“传给谁?”
“所有人。”
季然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
“传出去之后,全洪门都会知道是你杀的。”
“我知道。”
“龙头候选人的保护令,不适用于主动挑衅。你杀沈三刀,等于自废保护。”
“我知道。”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都可以杀你。”
我看着禅院外面的竹林。
竹子在风里摇,沙沙响。
“季然,”我说,“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了。”
“为什么?”
“因为该保护的,已经保护完了。”
“接下来呢?”
“接下来,是我自己的事。”
我迈步,走出禅院。
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身后,季然跟了上来。
再身后,沈三刀的人开始进院子。
他们看到桂花树下的尸体,有人喊了一声,有人跪下了,有人开始哭。
我没有回头。
走了出去。
竹林在两侧后退。
风从竹叶间穿过,带着桂花的香味,和血的腥味。
混在一起。
甜的。
腥的。
这就是江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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