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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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一把在我手里。”
“还有一把......在公主的舅父,前任礼部侍郎周崇安手里。”
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舅父?”
周大人点了点头:
“是的,他三年前辞官,但钥匙一直没交回来。”
我把茶杯放下,问周大人:
“那真文状元沈景深,现在何处?”
周大人叹了口气:
“殿试之后便回了江南老家。”
“我派人去问过,他说殿试前夜,公主曾派人来借过他的策论草稿。”
“他不敢拒绝,便交了出去,之后草稿便再也没有还回来。”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所以,我们之前的推测,完全正确。”
“公主找来状元原稿,让他照着练,练成之后,最后让他敲登闻鼓来诬告我。”
周大人的声音发颤:
“但这也只是推测,没有直接证据。”
“而且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就算查到些什么,皇上会怎么办,谁也说不准。”
我冷哼一声:
“摆在那里又如何。”
我转过身:
“周大人,劳烦您,帮我联络几位在国子监说话有分量的大人。”
周大人面露疑惑:
“国子监?你要做什么?”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
“寒门学子十年寒窗,才能换一个功名。”
“公主一句话,就能让人顶替状元的位置。”
“这件事若传出去,天下读书人会怎么想?”
周大人面露迟疑,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挡住:
“您别担心,我不是想扳倒公主。”
“我只是想讨一个公道,为天下寒窗苦读的学子。”
周大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站起身,朝我深深一揖:
“裴状元大义。”
“这件事,老夫帮你。”
7
又过了五日。
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学士等人,联名上了一道奏折。
奏折里没有提顾青青。
只说今科文武两榜放榜顺序出错,导致有人假冒文状元之名诬告武状元,事态恶劣。
恳请皇上下旨彻查,以正科举之名。
皇帝准了。
随即组织刑部、礼部、大理寺三司会审。
到堂上时,我才知道,这个假裴修远,叫赵玉堂,是一个账房先生。
同时,刑部拿出了从赵玉堂家中搜出的一只木匣。
那里头装着厚厚一沓书信。
原来,从半年前一直到敲登闻鼓前三日,顾青青和赵玉堂就在谋划此事。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们要如何临摹笔迹,编造说辞,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铁证如山。
赵玉堂刚被带到堂上时,嘴里还在喊冤。
但看见那些信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瘫在地上。
一五一十全说了。
但他始终没有供出公主。
刑部的人问了他整整一个下午,他始终咬死一句话:
“此事皆是草民一人所为,与公主无关。”
“公主是感念恩情,被我蒙蔽。”
皇帝思索再三,拍板:
“既然赵玉堂已经认了罪,说此事是他一人所为,公主只是被他蒙蔽。”
“便依他的供词结案吧。”
我站在殿侧,手指慢慢攥紧。
依他的供词结案。
这就是说,公主虽然有错,但这事就过去了。
御书房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我往前踏了一步:
“皇上,臣有话要说。”
皇帝看向我,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悦:
“裴爱卿,此案已经审结,你不必多言。”
我却不依:
“半年里,公主从真文状元手中借走策论草稿,又从周崇安手中拿到档案库钥匙,再让赵玉堂照着原稿练字。”
“这些事,一件或许是蒙蔽,件件都是蒙蔽吗?”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上,臣是武人,不懂朝堂权衡。”
“但臣知道一件事,寒门学子十年寒窗,全家举债供一人读书,就为了金榜题名。”
“如果状元之位犹如儿戏,公主犯法与庶民同罪这句话也成了一句空话......”
我顿了顿,接着说:
“那天下读书人,还会相信朝廷吗?”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国子监祭酒李大人,在这时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皇上,裴状元所言极是。”
“科举乃国家取士之本,此事若不严惩,天下学子寒心啊!”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大人也跪下了。
“皇上,臣附议!此风不可长!”
一个接一个,御书房里的大臣们跪了一地。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了满地的朝臣,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满是疲惫:
“宣顾青青。”
顾青青进殿的时候,看见跪了满地的朝臣,脸色微微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跪下行礼。
皇帝看着她:
“青青,三司会审的结果,你都知道了。”
“赵玉堂说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你只是被蒙蔽,朕本来想信他。”
他顿了顿:
“但满朝文武都跪在这里,要朕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
“朕是皇帝,不能不给。”
话已至此,顾青青很明白,再说什么都已经是无用功。
随即跪下叩首:
“儿臣......认罪。”
随即,在面对审问时,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原来,赵玉堂确实是救过顾青青的命。
但两人身份差距过大,顾青青思索再三,想到了这个办法。
她特意在科举前踩点,意外撞见我和几个学子聊天。
我信誓旦旦说,状元之位我势在必得,她四处打听,知道了我的名字。
往年,文榜先出,但今年确是武榜先出。
她见上面是我的名字,便以为稳了。
两人按计划行事,为此还亲手打断了她心上人的腿。
听完,皇帝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时,他眼眶红了:
“顾青青谋夺科举功名,诬陷朝廷命官,罪无可赦。”
“念其为朕亲女,免死。削去公主封号,贬为庶人,发往皇陵守墓,终身不得回京。”
“赵玉堂,斩立决。”
顾青青被侍卫架着往殿外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忽然站定:
“裴修远。”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以为你赢了?”
“本宫告诉你,这事没完。”
“你毁了本宫一辈子,本宫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事,确实没完。
8
顾青青被送往皇陵的那日,京城下了一场雨。
我没有去送,只是在府里待着。
周大人来寻我,说顾青青走的时候,一路上都在骂我的名字。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又过了三日。
夜半时分,我正在磨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我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滚。
只见一支袖箭,死死的钉在了我方才坐着的椅背上。
我抓起桌上的刀,推窗翻了出去。
果然,院子里站着三个黑衣人,手中都拿着长刀。
领头那人扯下面巾,是周崇安的儿子,顾青青的表兄,周文彬。
他面露凶光:
“裴修远,是你毁了我表妹,毁了我周家,今夜,我要让你拿命来还。”
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
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上来。
我往后撤了半步,三两下把其中两个打倒在地。
想杀我,也不多带点人。
真以为我的武状元之位,是靠写策论得来的不成。
随即闪身到周文彬跟前,将刀抵上他的脖子:
“你表妹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路。”
“每一条路,都是你们周家人自己选的,包括,你今晚来杀我。”
周文彬咬着牙,没有说话。
我收了刀:
“我不杀你。押你去刑部,自有国法处置。”
周文彬被刑部收押后,居然因为忍受不了折磨,还供出了周家这些年的种种罪行。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
周家满门获罪,男子流放,女子没为官婢。
消息传到皇陵时,顾青青已经病了些日子。
听说周家的消息后,她当天夜里吐了血,第二天早上便没了气息。
半个月后,西北境军报传来,敌军犯边。
我向皇帝请旨出征。
皇帝准了,给了我三万人马,命我镇守西北。
那一仗打了三个月。
敌军骑兵凶悍,我改换策略,没有直接硬刚,而是带人夜袭敌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又设伏击溃了他们的主力。
三个月后,敌军递上了降书。
又过了半年,西北被彻底平定。
我卸了兵权,回了河西老家。
在老家的日子很闲。
每天练练刀,喝喝茶,偶尔去镇上听说书先生讲真假状元的话本。
话本里把我写成了身高八尺,腰大十围的莽夫,说我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我听着听着就笑了。
周大人来看过我一次,带了两壶酒。
我们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从下午喝到深夜。
他突然问我:
“你说你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到头来,只为了坐在这棵树下喝酒,值吗?”
我点点头,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值。”
“武状元嘛,打过仗,杀过敌,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这一辈子,太值了。”
月亮升起来,远处田野里传来蛙鸣声,一声接一声。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如今天下太平,江山人才辈出。
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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