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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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安放回那个再也不会温暖的“家”。
这是一个法医,一个相信科学、相信逻辑的“神”,做出的最荒谬、最疯狂的举动。
“江川!你冷静点!江川!”
老王冲上来,想要拉住他。
可他力气大得惊人,一把就甩开了老王。
他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空洞的腹腔,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肝脏放错了位置,肠子掉在了地上……
场面一片狼藉,血腥而荒诞。
“它还能活……还能活的!!”
他一边塞,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
“快!叫救护车!叫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来!快啊!!”
实习生们都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王看着彻底疯魔的江川,虎目含泪,猛地上前,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
“江川!你醒醒!你看看清楚!!”
老王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安然已经死了!孩子……孩子也已经没了!!”
“没了……”
“没了……”
这两个字,像两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江川的头顶。
他疯狂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在老王的怀里。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解剖台上,那个被他弄得一片狼藉,再也无法复原的我,和那个静静躺着,再也不会有心跳的宝宝。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震惊、悔恨、绝望、和足以将他自己凌迟千万遍的、无边无际的痛苦。
他挣脱老王的怀抱,不是后退,而是向前,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解剖台前。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小生命。
他不敢。
他只是伸出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捧住了我冰冷的、满是伤痕的脸。
他摘掉了脸上的口罩。
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已经布满了纵横的泪水。
“安然……”
他把我的头,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脸颊贴着我冰冷的皮肤。
“对不起……”
“对不起……安然……对不起……”
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地,砸在我冰冷的尸体上。
可我,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温度了。
他抱着我残缺的尸体,这个追求了一辈子“绝对理性”的男人,这个在停尸房里从未有过丝毫失态的“法医之神”,第一次,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发出了绝望而无助的嚎啕大哭。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悲恸得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江川,现在才说对不起,太晚了。
你以为,毁掉的是我的尸体吗?
不。
是你亲手,解剖了我们的爱情,解剖了你自己的心。
从今往后,你的余生,都将在今天这场由你亲自主刀的“公正”里,永世不得安宁。
5.
江川的崩溃,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将整个解剖室吞没。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老王红着眼,用力拍着江川不断耸动的后背,嘴里反复念叨着:“节哀,节哀啊江川……”
可这两个字,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该怎么节哀?
亲手解剖了自己怀着孕的妻子,亲手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从冰冷的子宫里取出来。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残忍的酷刑吗?
“是我……是我杀了他……”
江川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身体还在无法自控地颤抖。
“如果……如果我没有坚持尸检……”
“如果我早点相信你……”
“如果我……没有那么自以为是……”
一声声“如果”,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终于想起了我。
不是编号0713的死者。
而是他的妻子,安然。
他想起了我曾不止一次地,在他面前抱怨林薇薇的骚扰。
“江川,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离她远一点好不好?”
“她不是崇拜你,她是想占有你!”
“我没有无理取闹,女人的直觉很准的!我真的感觉很不安!”
可他是怎么回答我的?
“安然,你又在胡思乱想了。她只是个小姑娘,刚进队里,业务不熟练,多问我几个问题很正常。”
“你要理性一点,不要把电视剧里的情节代入现实。”
“拿出证据来,如果你有证据证明她骚扰我,我立刻让她走人。”
证据。
又是证据。
他永远都要冰冷的证据,却从来不肯相信我温热的直觉和感受。
现在,证据来了。
我用我的死亡,和我们孩子的一尸两命,给了他一份最确凿、最血淋淋的证据。
这份证据,足以将他钉在耻辱柱上,审判他的余生。
“把……把东西……”
江川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老王,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把我的东西……给我。”
老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队里有规定,出现场或进行尸检时,所有私人物品都必须锁在储物柜里。
老王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拿着江川的手机和钱包走了进来。
江川用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接过手机,解锁。
他没有打电话,而是点开了相册。
相册的置顶,是我们俩的合影。
在巴黎铁塔下,我笑得灿烂,他酷酷地看着镜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是我们蜜月时拍的。
他的手指,在那张合影上,轻轻地、反复地摩挲着。
仿佛想通过那层冰冷的屏幕,再次触摸到我的温度。
然后,他点开了一个加密的相册。
里面,全都是我的照片。
我睡觉时流口水被他偷拍的糗照,我生气时撅着嘴的样子,我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做黑暗料理的背影……
有几张,是他前几天刚拍的。
我躺在沙发上,盖着毯子,有些昏昏欲睡。
“安然,你最近怎么老是犯困?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当时还关切地问我。
我笑着说:“可能是春天到了,春困嘛,懒洋洋的。”
我没告诉他,那不是春困,是孕早期的正常反应。
我想把这个天大的惊喜,留到纪念日。
江川看着那张照片,眼泪又一次决堤。
他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冰冷的手机屏幕,喃喃自语。
“傻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是啊,他等了很久。
他也催过我很多次。
可我总觉得,我们的二人世界还没过够。
直到上个月,我发现自己月经推迟了。
用验孕棒测出两道杠的时候,我第一个念头是惊慌,第二个念头,就是狂喜。
我想象着他知道消息时的样子,想象着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我甚至开始偷偷看育儿书,学习怎么当一个好妈妈。
我所有的计划里,都有他。
可他所有的“理性”里,却唯独没有我和孩子。
“铃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悲伤的氛围。
是江川的工作手机在响,上面显示着“林薇薇”三个字。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江川的哭声,瞬间止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悲伤和悔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将人冻结的、彻骨的寒意和杀气。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王也是脸色一变,一把抢过手机,就要挂断。
“别挂。”
江川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除了那双红得骇人的眼睛,他又恢复了那个冷静的“江队”。
只是这种冷静,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他从老王手里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并摁下了免提。
“江……江老师?”
手机里,传来林薇薇怯生生的、带着一丝讨好的声音。
“您……您还好吗?我听说师母她……”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川打断了。
“林薇薇。”
江川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寒冰。
“你在哪儿?”
林薇薇似乎被他冰冷的语气吓了一跳,顿了顿才说:“我……我在家啊,江老师。我身体不舒服,请了假……”
“是吗?”
江川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冰冷。
“那真是太不巧了。”
“我刚在安然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东西。”
“一小块布料的纤维,还有一点点皮肤组织。”
“我已经让老王送去化验了,相信很快就能比对出结果。”
我的灵魂猛地一震。
我低头看向自己被掰开的手掌。
那里面,明明什么都没有!
他在撒谎!
他在……诈她!
手机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十几秒,林薇薇慌乱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调都变了。
“不……不可能!我当时戴着手套!她根本没碰到我!”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
电话里,传来她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完了。
江川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吗?”
“你没戴手套,林薇薇。”
“而且,你那天穿的,是一件袖口有蕾丝花边的米色针织衫,对不对?”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只有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
“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
林薇薇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江川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我太太安然,她对蕾丝过敏。”
“她生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她说,她讨厌蕾丝,更讨厌,穿着蕾丝,却有一颗蛇蝎心肠的女人。”
“林薇薇,我现在就在警察局门口,你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是自己走进来,还是等我,亲自去‘请’你。”
“你,选一个。”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解剖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江川这番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证据,他就自己创造“证据”。
用最精准的心理战,一举击溃了凶手的防线。
这还是那个凡事讲求物证的江川吗?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你看,江川。
你不是不懂人心。
你只是,从来不屑于把你的这份“懂”,用在我的身上。
6.
林薇薇最终没有撑过十五分钟。
十分钟后,江川的手机就收到了市局同事发来的消息。
“嫌疑人林薇薇,已在其住所内被控制。经初步审讯,她已对推搡安然致其坠楼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尘埃落定。
真相大白。
我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
可我看着江川,看着他那张没有丝毫“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死寂和空洞的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老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江川,结束了。安然……可以安息了。”
江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到解剖台前。
他脱掉了手上的手套,用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胎儿,从冰冷的器械盘里,捧到了手心。
他的动作,轻柔得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宝。
他低着头,久久地凝视着掌心里那个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小生命。
那是他的孩子。
一个他期待了那么久,却被他亲手从母体里“取”出来的孩子。
他连他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还不知道。
“老王,”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你说,他会像我,还是像安然?”
老王别过头,擦了擦眼角,哽咽着说:“像谁都好……像谁都好……”
江川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是啊,像谁都好。”
“只要他能……睁开眼睛,看我一眼。”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要触摸一下孩子冰凉的脸颊,可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了回来。
他不敢。
他的手上,沾满了妻子的血。
他觉得自己脏。
他不配碰这个他亲手杀死的孩子。
他捧着孩子,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解剖室里的灯光,显得愈发惨白。
他就这样,守着我和孩子的尸体,从白天,站到了黑夜。
像一座没有灵魂的雕像。
期间,不断有同事和领导进来,劝他离开,劝他去休息。
他都置若罔闻。
直到最后,局长亲自下令,让法警强行将他带离了解剖室。
他没有反抗。
只是在被带走的那一刻,他回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停尸台上的我。
那一眼,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眼神里,是我看不懂的,绝望到极致的死寂。
江川被带走了。
解剖室里,又恢复了冰冷的寂静。
工作人员走了进来,开始收拾这片狼藉。
他们用专业的态度,将我被取出的器官,一一放回了我空洞的胸腹腔。
当然,除了那最后被取出的……我的子宫,和我的孩子。
它们被单独放在了一个小小的容器里,贴上了标签,将作为判定我“孕期死亡”的最终证据,被送往证物科。
我的尸体,被草草地缝合。
那道从胸口延伸到小腹的“Y”型伤口,像一道狰狞的蜈蚣,永远地烙印在了我的身体上。
我被重新盖上白布,推入了冰冷的停尸柜。
“砰。”
柜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我的灵魂,也随之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要去哪儿呢?
是就此消散,还是……去看看江川?
去看看这个,被我用死亡和背叛,判了无期徒刑的男人,将如何度过他的余生?
一个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
我要看着他。
我要看着他,日日夜夜,被悔恨和痛苦啃噬。
我要看着他,为他的“绝对理性”,付出最惨烈的代价。
这,才是我对他,最恶毒的报复。
也是我对他,最后残存的,那一点点扭曲的“爱”。
7.
我再次“见到”江川,是在三天后,我的葬礼上。
小小的告别厅里,摆满了白色的菊花。
哀乐低回,气氛肃穆。
我的遗照,就摆在正中央。
那是我们结婚时,他非要我拍的一张单人照。
照片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眉眼弯弯,幸福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他当时说,要把我最美的样子,珍藏一辈子。
没想到,一语成谶。
这张照片,成了我的遗照。
来告别的人不多,大多是我的同事,还有江川单位的领导和朋友。
我的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我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
前年,奶奶也走了。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人,只剩下江川一个。
我飘在告别厅的角落,看着来宾们一一上前,对着我的遗照鞠躬。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惋惜和悲伤。
只有江川。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接受着来宾的慰问。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唐。
但他没有哭。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红一下。
那双曾盛满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江队,节哀顺变。”
“江川,保重身体。”
他只是机械地点头,嘴里说着“谢谢”。
那份疏离和冷静,让一些不知内情的同事,都忍不住在背后窃窃私语。
“你看江队,老婆刚走,他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是啊,太冷静了吧,法医这个职业,真能把人变成冷血动物吗?”
“嘘……小声点,听说那天在解剖室,江队都快疯了。”
“真的假的?为啥啊?”
“好像是……解剖的时候,才发现他老婆怀孕了……”
“天啊!”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告别厅的各个角落蔓延。
好奇、震惊、同情、揣测……
各种各样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江川的身上。
他却恍若未闻。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尊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悲伤的雕塑。
我看着他。
看着他用那副坚硬的、冷漠的躯壳,包裹着一颗早已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的心。
江川,你装给谁看呢?
你的痛苦,你的悔恨,你的绝望,就算能瞒过全世界,又怎么能瞒过,化作了鬼魂,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的我?
我知道,你不是不悲伤。
你是悲伤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也不是冷静。
你是绝望到,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事,能让你产生情绪的波动。
你的心,随着我和孩子一起,死在了那间冰冷的解剖室里。
现在的你,只是一具,会呼吸,会行走的,活着的尸体。
告别仪式结束,宾客散尽。
空旷的告别厅里,只剩下江川,老王,还有几个帮忙处理后事的同事。
老王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江川,去跟安然……最后道个别吧。”
江川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我的遗照。
我们就这样,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遥遥相望。
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就这么一直站到天荒地老。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
缓慢而沉重。
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我的遗照前,站定。
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拂过相框冰冷的玻璃。
拂过照片里,我灿烂的笑脸。
“安然。”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
江川,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想再看到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终于无声地,从他干涸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我也没脸……再来见你。”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薇薇,判了。”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无期徒刑。”
我的灵魂,微微一颤。
无期徒刑。
她将在冰冷的牢房里,度过她的余生。
这个结果,算是给了我一个交代。
可是……然后呢?
她得到了惩罚。
那我的孩子呢?
我那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随我一同逝去的孩子呢?
谁来给他一个交代?
“还有……”
江川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沉。
“我辞职了。”
这个消息,让我和旁边的老王,都同时愣住了。
“江川!你胡说什么!”
老王激动地上前一步。
“你疯了吗?法医是你一辈子的事业和理想!你怎么能说辞就辞!”
江川没有理会老王,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的照片。
“那个解剖室,我把它……买下来了。”
他像是在对我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
“那里太冷了。”
“我会把它,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
“种满你喜欢的向日葵,每天都有阳光照进来。”
“还有……还有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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